2014年9月30日 星期二

Town Hall Hotel

上個禮拜為MOT/TIMES寫了第一篇文章,一些沒有完整出現的照片在這裡做一個記錄.
內文用‘不沾鍋’這個形容詞被挑出來當大標始料未及,希望形容得貼切才是。
Town Hall Hotel歷經兩次大變動,呈現三種建築風格,來東倫敦吃馳名貝果的時候可以順道來看它。

原文鏈接 (2014.09.25)
文:楊思勤 / 編輯: 劉宏怡

坐落在東倫敦 Bethnal Green 區的 Town Hall Hotel,館如其名,是由市政廳改建而成。建築原身於 1910 年落成,是當年東倫敦顯赫氣派的建築之一。市政廳於 1993 年撤離原址,到了 2007 年,新加坡律師 Peng Loh 相中這裡迷人的歷史元素,買下建築後,委託 RARE architecture 建築事務所將之改建成深具懷舊風情的旅館,並於 2010 年開幕。

    
新加坡律師 Peng Loh 可說是許多知名飯店的背後推手,除了倫敦的 Town Hall Hotel 外,上海水舍、新加坡新大華酒店(New Majestic Hotel),都是由 Peng Loh  買下後,再將傳統老建築改造成具歷史風格的旅館。(Photo credit:RARE architecture)

市政廳的建築外貌被完整保存修復下來,內部則以新舊合一的手法整頓,讓旅館不只懷抱過去風華,也呈現當代的設計手法。在處理整個建案的每個環節上,建築師與家具設計師 、藝術家和其他工藝師傅和工匠保持了緊密的合作模式和對話。
RARE architecture 對市政廳的歷史文獻和設計元素進行大量研究,雇用熟悉老工藝的匠人修復建築,重現市政廳內愛德華樣式及 30 年代裝飾藝術的輝煌氣度,並新添當代家具和東倫敦當地藝術家的裝置藝術,整體空間更加活潑鮮明。(Photo credit:Town Hall Hotel)

由於建築本身被列為英國二級古蹟,在室內佈局和設計上不能隨便影響或變更原建築的結構,因此在改造成旅館的過程中必須非常謹慎,建築師選擇用「預鑄裝入」的方式,改造這些原本是辦公室的房間。這樣一來,就算飯店日後歇業,這些加裝的單元(如廁所或臥室),也能在不破壞古蹟的情況下輕易撤出,還原歷史面貌。


1910年間建造的新古典/愛德華式樣的市政廳主樓梯 (Photo Credit Chris Yang & Ernie Lew)

古建築翻新和改建案,不能缺少的是建築師拿捏新舊元素的敏銳度。有些學派贊成徹底仿舊,讓新舊之間看不出縫隙;有些則像 RARE architecture 希望呈現新舊之間的明顯區別,與其小心翼翼、綁手綁腳,寧可大膽使用不同建材,忠實地呈現人為改動的痕跡才是自然。

RARE architecture 在建築外觀設計上,仍以古建築的風貌為主,不過建築的後側及頂樓增建部分,則包裹在鋁製網殼之下(如下圖),但這項大膽的包覆設計,則要繞到隱秘的南立面才得以看見,由此可看出設計師不搶歷史建築風采的禮讓和美意。
南立面
  
    
古蹟署會告訴建築師該保存什麼,或該保存多少,但如何保存則考驗建築師的功力和品味。RARE architecture 以鋁製網殼皮層作為建築南立面的手法得到不少好評,上面的穿孔圖形靈感來自原始建築內通風口的裝飾藝術花紋,並大量使用在旅館內的散熱器、牆面等,讓當代的設計中仍可看見許多傳統細節。(Photo credit:Town Hall Hotel / RARE architecture)

在旅館的內部空間,RARE architecture 選擇直接置入一整組的家具,這種預鑄系統(例如臥房、洗手臺等部分)或許能把對歷史建築的影響降到最低,但孤島式的擺放和現代家具在空間中的尺寸呈現(如下圖),則顯得些許格格不入。

Town Hall Hotel 大方挑高的空間讓這些現代家具略顯小器,美麗穹頂天花板下選擇置入巨大床架,擠壓了走路空間和阻擋視野的決定,頗令人不解,而清透的玻璃無可否認是古建築改建案子中廣受喜愛的材料,不過勉強套用玻璃方程式,並不保證一定得出舒適成功的建築解答。

 
     
RARE architecture 為了不破壞建築本體,而採用預鑄方式進行內部空間設計。(Photo credit:Town Hall Hotel / RARE architecture)

反觀其他優秀歷史建築增建案,如建築師諾曼‧福斯特(Norman Foster)參與設計的大英博物館,或是 Haworth Tompkins 的倫敦圖書館,甚至是 John McAslan + Partners 建築團隊的國王十字車站西翼增建,可以看到建築師不是以「不沾鍋」的方式全身而退,而是以細膩的方式接合(engage)老舊的歷史建築與當代設計手法,手法成熟造就典雅的成果。

總歸來說, 將市政廳改成 Town Hall Hotel 的成果仍是令人激賞,它在全球旅遊評論網站「Trip Advisor」的高度評價,顯示人們對古建築的重視與傾心。延續古建築、或是任何建築生命,最好的辦法便是讓它們持續被需要、被使用,而隨著科技的日新月異(例如 3D Printer 和 BIM),人們可以更精準、更有效率地執行古建築的保存、修復與改造,相信日後在處理歷史建築的手法上會越來越精進。

   
    
     
Town Hall Hotel 內部空間可看到多盞 Santa&Cole 的燈具,大廳有 Hans Wegner 的《Shell Chair》,房間則有 Arne Jacobsen 的《The Swan Chair》。(Photo credit:Town Hall Hotel / RARE architecture)

以「社區食堂」為定位的 Corner Room,是位於旅館二樓的小餐廳,可容納 40 人左右,主廚設計的餐點呼應旅館大膽、求新求變以及混搭的特色。菜餚精緻,用餐環境卻很輕鬆舒適。 (Photo Credit Chris Yang)

左圖: Corner Room 窗戶細節 | 右圖:旅館大廳主樓梯(1939) (Photo Credit Chris Yang)
Pool (Photo Credit Chris Yang)

2014年9月10日 星期三

鶯歌


有些照片可以 「啪」一下就打開人的記憶。
念幼稚園和小學的時候,我們家偶爾在週日會來到這個位於鶯歌的幼稚園。

我記得手心握住盪鞦韆的鐵鏽味,大樹旁各種蟲,空無一人的教室安靜地令人想午睡。
我記得我喜歡空地,可以無止盡不用剎車地奔跑。
我記得下過雨後溜滑梯上的積水。

我也記得附近的平坦的土地慢慢建起樓房,
轉彎變難了,倒車變難了,停車變難了,找路也便難了
這是陌生的都市化經驗,
也是都市的陌生化的經驗。

2014年8月13日 星期三

回到未來



之前介紹過的Secret Cinema 這個月沒有秘密,
而是盛大地放映「回到未來」。
團隊在東倫敦搭建了1950年代的場景,將電影中的Hill Valley重現。 
Evening Standard的影評說演員們不停地遇到觀眾互動對他們大呼 "Great Scott!" (演員難為)

不知是配合Secret Cinema還是巧合,ITV從兩個星期前也開始重播回到未來三部曲。
這才驚覺回到未來II的劇本場景是明年2015年。
愈趨普及的視訊電話,google glass,聲控居家等科技當年(1989年)是否看電影的觀眾很難想像?

照片來源

2014年8月7日 星期四

Hvar 哈瓦島



《短記 1》
Hvar島上的生活很簡單,乾了濕,濕了乾
太熱下海,游累了上岸曬
偏好石子海灘而不是沙灘,
海水的清透度更好,回家也不會帶一堆沙。
刻意選了個小村不和其他大批遊客擠在Hvar Town
結果三天都窩在島的西北岸騎腳踏車游泳,跳島或出海全沒參與。
民宿老闆神出鬼沒,要付錢都找不到人。
第二天早上送來自家種的中小番茄。
配超市買來當地盛產的白椒炒麵,滋味好極。


《短記 2》
騎腳踏車跨越地獄般炙熱,太陽曝曬的山路
來到更加無名的小鎮Basina,海邊更加清靜,
但卻連一間餐廳也沒有。
當地一家人有點同情地說願意餵食我們(feed us),不過山坡上有個小票亭有賣麵包,
稍微近一點的民宿今年不知是否有營業,但敲敲門,或許可以開伙為我們煮頓中飯。

飢腸轆轆把腳踏車推回山坡上,和民宿比手畫腳換來兩隻烤魚和豐富的燉蔬菜以及沙拉。
全部都是海裡捕的,花園收成的,民宿媽媽這樣說,然後倒了檸檬酒歡迎我們。
民宿爸爸忙著生火烤魚,木柴香得不得了。
魚新鮮味美,配麵包蔬菜。飽足。
物以稀為貴,只找得到一間餐廳的代價就是此餐並不便宜。
(約和在倫敦吃一頓pub午餐差不多)


2014年7月4日 星期五

Granville Island 終於也寫寫另一個家鄉



溫哥華是我另一個家鄉。
我似乎比較偏心,不太常提她。
年輕的時候覺得她是枷鎖,是一個必須去的地方,必須做的決定。
現在看來我所有的一切都多虧了她。

這篇文章的攝影師是我妹妹。
文章登於這個月的La Vie


2014年7月3日 星期四

感受空間:建築的重新想像

Sensing Spaces: Architecture Reimagined
展覽回顧

文:楊思勤╱《臺灣建築》特約編輯
圖片提供:楊思勤、Royal Academy of Arts


Space 「空間」 這一詞對於建築師來說是一個每天都必須面對的觀念。對於其他許多人來說,空間和空氣一樣,是個自有永有,隨處可得;有品質上的好壞,但似乎不是一個多需要深入思考的觀念。

四月在英國皇家藝術學院(Royal Academy of Arts)甫落幕的「感受空間:建築的重新想象」(Sensing Spaces: Architecture Reimagined )展覽試圖帶領人們探究空間中流動的生命和氣息,探討空間對我們的影響,我們在空間中的行為以及我們在空間中和他者的互動。另外,思考視覺,觸覺,聲音和記憶如何影響我們對結構,比例,紋理材質,光線的感知和喜惡也是本展所提供難得的反思機會。雖然參展的大師雲集,但透過這次展覽,我們可以實際領會真正要緊的不是建築師,甚至不是建築本身,而是它所產生的空間。

Pezo von Ellrichshausen

“We are not trying to express the structural properties of our buildings.
The emphasis instead is on the proportions of the rooms, their sequence, the way they open – simple things, but which taken together suggest something more complex”
     
走進展覽的第一間房間,眼前巨大的量體馬上施加宏偉的氣勢,令人折服。來自智利的夫婦檔事務所Pezo von Ellrichshausen 建造了4個高達8公尺高的松木圓柱和柱頂平臺。人類原始的征服慾催促著自己的腳步爬上這個龐然大物。4根圓柱中有旋轉窄梯可直通柱頂平臺,若是不便爬梯則可使用後方的斜坡順勢而上。來過皇家藝術學院這麼多次,這是第一次能將自己“升高”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局高臨下的姿態和視野和近距離接觸精緻的天使雕塑和巧奪天工的牆面雕飾果然改變了對於熟悉空間的既定印象。
Pezo von Ellrichshausen 提供

 
攝影: 楊思勤

Grafton Architects


“There is a sense of pleasure in moving from darkness to light or vice versa because as human beings we’re cyclical. How light reflects and how light is contained is the stuff of architecture.”

愛爾蘭事務所Grafton Architects 是近年來頗受矚目的中型事務所。他們設計的 Luigi Bocconi 大學(Universita Luigi Bocconi)教職員大樓曾贏得2008年世界建築日的年度最佳建築獎,在2012年的威尼斯建築雙年展中他們得到銀獅獎殊榮,去年University of Limerick 大學作品更入圍英國RIBA最高榮譽史特靈獎的決選名單。Grafton Architects所展現無比堅毅,‘硬’氣非凡的建築風格很難想象是由兩位女性建築師Yvonne Farrell 和Shelley McNamara 主導的事務所。
 
攝影: 楊思勤
Grafton Architects 在這次展覽著眼於明與暗, 亮和黑的對比遊戲,創造出兩個空間,一個是自然光充沛的爽朗明亮的溫室,親和力十足。另一個房間則是相當昏沈的巨大暗室,使人籠罩在厚重感之中。 建築師在兩個空間置入兩種不同的‘器官’ : 亮房中是一排雪白、肋骨般的片狀物; 暗房中是巨大的黑盒子量體。兩者都垂吊至房間低處,但亮房中天窗撒下的光線恣意在白色肋板上散射,暗房天窗則隔絕了天窗大部分面積。兩種手法創造出兩種迥異空間的格局和氣象 。Yvonne Farrell 在展覽官方訪談中說「光」是建築和空間內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 光在我們周圍,它是免費的,上天賜下的美好,如何留下這些美好取決於建築師在光的移動、改變和捕捉上的技術、能力和想象。
 

Diébédo Francis Kéré

“I believe it is important to engage people in the process of building
so they have an investment in what is developed.
Through thinking and working together
People find that the built object becomes part of a bonding experience”

到訪展覽的這天碰上星期六,許多家長帶著小孩全家出動。 建築師Diébédo Francis Kéré的展間熱鬧非凡,特別受到小朋友的喜愛。留學並執業於德國的Diébédo 出生於非洲布吉納法索的一個名為剛朵(Gando)的小村落。在展覽官方訪談中他先介紹了自己在家鄉蓋的學校。和多數建築項目不同,Diébédo的施工團隊就是村民。他們利用簡單的建材(石頭,磚,粘土,木材,輕鋼架…等)自己慢慢蓋起來。 村民會識字的不多,也看不懂平面圖,但執著於 ‘團體手作興建’ 的原則和流程。為此,Diébédo的設計圖每天都在變更和調整,看似荒誕和失控的做事方法結果卻出乎意料地實在和美觀。

場地換到皇家藝術學院的場地,Diébédo希望把家鄉的精神帶來倫敦。他置入了一個山洞樣的模型,橫跨兩個房間。基座是白色蜂窩狀的塑膠版架,看來再平凡不過。模型旁邊放著一個大桶,提供大量的色彩繽紛的長吸管(約莫100公分),來訪的民眾可自行索取並插進模型上的孔洞中。 民眾的參與和自發性的創意讓Diébédo的山洞每天都長得不一樣。 有人將吸管壓扁做成小裝飾再掛起來,有人不斷連接吸管延伸長度,有人編織吸管。 Diébédo大方分享建築師的角色給每位民眾讓這個山洞像是個不斷演化的有機體。 Diébédo刻意將山洞設計為甕形,橫跨兩個房間,兩端開口較寬,中段因通過兩個房間中間的門因此極窄,讓人在通過山洞時不得不摩肩擦踵碰觸到對方。 Diébédo刻意設計如此,讓總是避免身體接觸的英格蘭人能跳脫出習慣的生活模式,從和彼此的碰觸中體驗空間。
 

 
攝影: 楊思勤
Diébédo的作品吸睛,繽紛,有趣。場面熱鬧非凡,光看人和建築的互動便非常有意思

Eduardo Souto de Moura
“For me, architecture requires continuity:
we have to continue what other have done before us
but using different materials and methods of construction.”
 
攝影: 楊思勤
Eduardo Souto de Moura 對照皇家藝術學院內原有的門框,以鋼纖維超強化混凝土復刻出兩道相同的門框,一拱一方,單位重量超過一噸。把門從牆上拆出來,單獨放置在空間中這個舉動頓時讓門這個角色變得有點尷尬。而利用不同材質,呈現不同質地和色彩的這個“複製行為” 除了象徵建築承先啓後的延續精神之外,也帶有一絲挑戰和戲謔的意味。 門框也帶有框架,架構 (framework)的意思。看人們站立於門框下,或從中穿梭,此景仿佛是建築師設定好的比喻,讓你思考在一新一舊, 一原始,一複製,不同架構下產生的行為和認知,這是世界的縮影──小至空間,大至體制(或國家,或政權)的縮影。
偎研吾

“I always start with something small,
breaking down materials into particles or fragments that can be recombined into units of the right scale to provide comfort and intimacy.”

偎研吾的作品以建築最基本的點、線、面打造一個火焰形狀的雕塑。他使用來自京都、樹齡3到4年的細長竹條做為作品的主體。竹條事先被浸泡在有日本扁柏和榻榻米味道的香精中,整個房間釋出舒心香氣  。一個個圓點光源從地面向上投射,竹子彎曲的角度、朦朧的光線頗具迷人姿態。 以「弱建築」自成流派的他在這次的作品中使用的竹子看似纖細,但小時候做過燈籠的人都知道竹子的韌度和勁道在於它被曲折後的反撲。 偎研吾將建築的力量捉在彎曲的弧線裡面,導致這個作品的力度一點也不比外面Eduardo Souto de Moura
重達一噸的門來得柔弱,這樣的展現建築內力的方式非常聰明。
攝影: 楊思勤
隨著黑幕簾被進出民眾一掀一闔的瞬間,房間外的光線鑽進鑽出,榻榻米和扁柏的香味忽近忽遠,在這些瞬間中慢慢認清作品的全貌,是曖昧的驚喜。

偎研吾在訪談中不能避免地提到日本 「間」(Ma)的概念,強調「空隙」(void) 存在的重要性。好像音符中間的休止符,「間」的觀點隱含了二元對立與轉化的思想。它揭示了事物的本質與表象間的關係,和物與物之間的最終狀態 。

李曉東
“According to the ancient Chinese philosopher Lao Zi (老子), what is important is what is contained, not the container.”

北京清華大學教授李曉東為展館帶來一座迷宮,帶有些許“籬苑書屋”(李教授於北京雁棲鎮交界河村設計的圖書館,曾獲瑞典建築實用獎)的影子。李曉東沿用樹枝做為牆,走進昏暗的空間內,參訪者四周被樹枝包圍,唯一的光源是腳下的LED地板。身旁環境由不熟悉的建材(樹枝)製成,又加以層層屏障,好像迷失在雪原森林中。在迷宮中遊蕩的過程裡,會不時聽到一陣嘩嘩的聲音,腳步受好奇心驅使前進,最後來到迷宮最深處的地方,竟是一片開闊地,滿地的鵝卵石,盡頭是一幅大鏡子。原來聲響從腳踏石頭而來,鏡中映著自己 。

間隔4公分的樹枝所搭建出來的效果給人一種身於鳥籠或竹籠中的感覺。 迷失的行為、牢籠的意象和最後在鏡中看到自己的面貌,李曉東的作品和其他人最大的不同在於他利用建築,將人“內化”至空間深處。

筆者五月致電李曉東時,他提到作品的引言敘述來自道德經十一章: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
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
鑿互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
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

三十根輻條集中在車軸穿過的圓木上,正是因為圓木有空的地方,所以車子才能運轉被使用。揉合黏土製成器皿,正是因為中空,才具備了器皿(盛裝)的功用。開鑿門窗,起造房舍,正因有空的地方,房子才能讓人居住其中。因此「有」所以能利人,皆有賴於「無」(空)發揮作用。「無」與「有」的配合能產生對人們有益的作用,這個道理拿來對應在「空間」和「建築」上,一樣說得通。

可能因為展場空間的限制,樹枝牆的高度並不是像效果圖中那樣直聳上天,森林的氛圍稍微被打了折扣。

整體來說,本次展覽激發許多反思和觀點,且儘量顧全所有年齡層的參與, 供大家認識與探討建築與空間之間的關係 。展覽中令人玩味的一點在於,只有兩位建築師選擇把作品“關”在房間裡,而他們剛好是同來自亞洲的李曉東和偎研吾。也就是說,要看他們的作品,必須先揭開布幕和簾幕,通過一道屏障,多了一道手續(揭開)才得以進入下一個空間 。 兩位來自東方的建築師不同於其他西方建築師 的做法讓人看見東、西文化對待空間的不同思維。

西方的建築師傾向於將一個裝置或一個實體(例如柱子,高塔,門,或垂吊的量體)置入空間(展房)中。這些作品施加 (impose)某種情緒或氛圍,依照每個觀者不同的經驗或背景,每個人會產生不同的感受。 而東方的建築師則傾向把空間再隔間, 讓人進到下一層空間,他們的作品沒有施加 (impose),而是將觀者沈浸(immerse)在空間之中,是深層的沈溺,講求與環境的合一。每個人的感受仍會不同,但這過程是屬於比較內化,比較隱私的探索。

許多媒體對本展的報道著重於人們如何透過多重感官體驗(multi-sensory experience) 進而認識身處的空間。然而如果真是抱著可以大量體驗「聽建築」,「聞建築」,「嚐建築」,「摸建築」這樣字面上的期待,恐怕已令許多人大失所望,因為建築師展出的作品並不停留在這樣膚淺的層面。

是的,Pezo von Ellrichshausen 的堡壘和Eduardo Souto de Moura的混凝土門框以龐大和重噸位的量體給人一種壓迫感,體現視覺和比例的衝擊;偎研吾火焰形的雕塑作品散發出香氣,帶出嗅覺體驗的層面; Diébédo Francis Kéré故意設計窄道讓人群必須彼此碰撞,被彩色吸管輕撫全身,啓動觸覺上的身體情感;李曉東的迷宮深處有踏石的嘩嘩聲音,聽覺引領觀者的腳步前往探索。這大概就是全部我們列舉得出,明顯的感官體驗。 但平心而論,我們對於空間和建築的精神感受,並不建立在單一的或短暫的感官體驗上,而是經過時間的醖釀,彼此之間的存在感。

“Space for an architect does not exist,
so we design the limits that give the impression of space”

上面Eduardo Souto de Moura的另一段展覽引言適時點醒了我們。若是沒有“限制”,空間是很渾沌,很難捉摸的概念。在什麼都沒有的情況之下並不會有空間的概念產生。而建築(身為一種限制limitation) 定義了空間,改變了空間,也進而造就了空間。 換句話說,如果沒有局限或建築的幹預,空間的觀念不會成立。

建築是量體,結構,是實體的「有」。空間是空隙,間隔,是空曠的「無」。缺少了「有」和「無」的思考,便無法體會空間。看似簡單的道理,對筆者而言,卻是此次展覽最珍貴和深刻的體悟。這樣思考起來,原本令我實在不解的作品──西薩(Alvaro Siza)在皇家藝術學院諾大空曠的中庭(空曠的無)裡放的三根黃柱子(實體的有),反而成了破題之作。

西薩(Alvaro Siza)在皇家藝術學院入口的廣場放了三根黃柱。


2014年7月1日 星期二

Bliss in Brussels 漫步布魯塞爾

2013年底去了一趟布魯塞爾,
寫好的文章現登於長榮機上雜誌,可以從長榮網站線上閱讀。
布魯塞爾是新藝術(art nouveau)之都。也是此行我自己最有興趣做報導的題材。
這裡就多加幾張新藝術的照片以及一些簡短的紀錄。



新藝術之父Victor Horta (奧塔)的故居

奧塔故居的落地窗和鐵欄式樣

身為建築師,奧塔不只在工法和建材上與過去切割,企求突破,在傢俱,室內布局,裝飾圖案上也都如實遵循新藝術思想。這座故居連同建築師其他3棟住宅作品(索勒維公館 Hôtel Solvay、埃特維爾德公館Hôtel van Eetvelde和奧塔公館Maison & Atelier Horta)在2000年被列為UNESCO世界遺產。漫射的光線和裝飾曲線與建築結構的完美結合考驗著工匠和建築師的技術,確實體現精雕細琢。

新藝術在乎“整體”,這意味著建築無論是在外觀、室內設計、傢具和織物設計、器皿和藝術品、燈具等方面,都必須呈現一致的品位和風格(可惜奧塔故居不允許攝影,不能將細緻的傢俱和室內裝飾紀錄下來)。這也是為什麼,走進任何一間奧塔的建築中,都會覺得自己像愛麗絲踏入魔幻的世界中,一切線條和空間變得流動起來,非常有趣。


前身是百貨公司的樂器博物館
 (頂樓餐廳的視野可以俯瞰布魯塞爾市容)
樂器博物館的建築細節


最後是意外走進去的波堤爾長廊

波提爾長廊 (地址: Rue de la Madeleine 55)
從大廣場走向布魯塞爾公園,若不經意便會忽略這座建築,裡面非常安靜,與室外熙攘景象大爲不同 。波提爾長廊於1848年建成,建築師為J.-P Cluysenaar, 原為馬德蓮市場一部分,1958年成為布魯塞爾市的宴會廳。 經整修後現在出現在世人眼前的建築仍保有鑄鐵和玻璃的元素。 蜿蜒細長的通道則凸顯出新文藝復興之風格。長廊內的書店和咖啡店不失為鬧中取靜的好去處。